需要印度咖喱,也需要日本海风

发布时间:2017-06-22 16:41:00

需要印度咖喱,也需要日本海风

王副排长


五月初,由宝莱坞票房神话阿米尔·汗主演的传记电影《摔跤吧!爸爸》在国内上映,影片讲述的燃情故事在感动无数观众的同时,其揭露印度社会问题的勇气也引起了好一阵热烈的讨论。

虽然有少数论调批评影片中的父亲将梦想强加给女儿的蛮横父权、惋惜艺术没能摆脱印度传统社会的“直男癌”烙印,实为“三观不正”,但大部分人还是感谢“印度刘德华”带来的又一次惊喜,赞叹其批判现实的理想主义与魄力。羡慕之余,自然免不了恨铁不成钢一番:为什么我们就没有这种演员、为什么我们就拍不出这样的作品?

阿米尔·汗的作品确实是印度电影的一个“异数”:作为演员,他的《未知死亡》讽刺了媒体的眼球经济、《三傻大闹宝莱坞》讽刺了传统的填鸭式教育、《我的个神啊》更是“冒险”讽刺了宗教的荒诞愚昧,这次的《摔跤吧!爸爸》又讽刺了印度传统社会的男女极端不平等现象;作为制片人,《地球上的星星》批判了印度家长在教育上的功利性及及温情缺失,《自杀现场直播》批判了印度社会的麻木与冷漠……他是一名文艺工作者,但很多时候更像是一位社会观察家,充满社会责任感,不回避尖锐问题,并勇敢地把这些问题通过电影呈现给世人。

有人说,观看阿米尔·汗的这些作品,就好像在照一面久不擦洗的镜子。的确,作为同一轮太阳照耀下的东方国家,中国和印度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历史悠久、人口众多、都是发展中国家……于是透过这些电影的每一个镜头,我们仿佛找到了自己重男轻女的陋习、环境污染、应试教育等诸多问题的病源,尤其是治愈良方——我们要多拍像阿米尔·汗那种予人感动、赋人思考的批判型电影。


诚然,阿米尔·汗的电影确能发人深省,尤其能作为我们不可或缺的电影发展参照。事实上,我们也不是没有这种尝试和成品。如果把阿米尔·汗的电影比作辛辣浓郁的印度咖喱,我们有些作品甚至可堪称“四川火锅”:远一点的张艺谋的《秋菊打官司》,让人窥见了法律在中国农村普及的困境;稍近一点的“二盲”《盲山》、《盲井》,分别直击中国长期不断的人口拐卖和频发的矿难;而前几年贾樟柯的《天注定》,更是刻画了近乎整个中国社会形形色色的人物:暴徒跨省作案、村民枪杀贪腐干部、东莞色情服务、流水线工厂员工跳楼、小三被原配打、贪官逼迫良家妇女致反抗杀人……它们无一不是关注中国最底层老百姓的生存与现实命运,但也无一不是用料过辣、力度过猛,所以尽管它们总能收获国际大奖无数,最后却也都只能成为百科和各类文字叙述中被缅怀的神话。去年冯小刚的《我不是潘金莲》未上映前曾让人误以为是黎明前的曙光,结果被证明只是又一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儿戏。

必须承认,我们还没有种出参天菩提的土壤条件,想单靠一类电影泽荫世人的愿望仍难实现。不过,为每个小庭院种上一株木芙蓉则应该多加尝试。与其“兼济天下”不如“独善其身”,比如将更多视线投射到更为具象的家庭话题和个体命运。

虽然当前中国在国际语境中的标签还是跟印度一样贴着“发展中国家”,但其共同文化圈、整体的发展轨迹和社会节奏、个体的生活成本和背负的压力以及由此产生的个体焦虑和精神荒芜,其实跟“一衣带水”的日本更为相似——传统在文明高度发展之后的流失、人际关系在经济高度发展之后的疏离、情感表达在科技高度发展之后的冷漠……年轻人越来越不关心门外之事,认为生活永远波澜不惊才好,在心理上默许自己成为游离于主流社会的飘絮,不痛苦挣扎也不努力奋斗。宅文化、丧文化等消极文化和负能量的迅速蔓延正在印证这个事实。

这种个体的精神虚无感更需要治愈。日本的家庭题材影片,尤其以是枝裕和的作品为代表的治愈系电影,无疑能像和煦清爽的海风轻抚众人。

是枝裕和的电影,和阿米尔·汗的是完全不同风格的两种艺术。不过在作为缔造者这个角色上,两人却有着共同的特质:跟阿米尔·汗一样,是枝裕和拥有一双观察者的眼睛,他们都关注社会和人生,都有对时代的明锐观察和冷静思考。只不过阿米尔·汗的作品希望把整个社会的伤疤摊开到太阳底下去晒,而是枝裕和更擅长带领观众深入到社会的细胞中,让观者身临现场感受每个个体的表情和情绪。

是枝裕和敏锐观察到了这个社会水平面的微小潋滟,文艺科的专业功底、电视纪录片的拍摄经验,让他对日式小清新电影的创作有着异于常人的熟练,《步履不停》讲述对亲情的眷恋,《如父如子》探讨血缘与陪伴的取舍,《比海更深》坦言梦想与现实的差别……几乎没有剧烈的冲突,一贯的柔和、温暖、淡淡的忧伤,但却总能击中人们内心深处最软的那个部分。也许就如是枝裕和所说:“因为发生了重大的事件而产生了一部电影,这种情形到处可见。但我就是想拍一个什么事都沒发生,但却很有趣的故事。因为大家人生当中并不会常发生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件,但是日常生活却很有趣不是吗?”

而对于人性的复杂,是枝裕和的镜头描写也更为细腻,这也是他强调自己与小津安二郎、山田洋次派系分明的缘故。事实上,是枝裕和在风格承袭上或许更接近杨德昌——在《幻之光》问世之前,是枝裕和的作品是纪录片《当电影映照时代:侯孝贤和杨德昌》,对杨德昌他有更深入的了解和关注,让他在国际影坛中崭露头角的《无人知晓》,正是在杨德昌的《一一》上映几年之后。

                                                                         

杨德昌的《一一》从一个台北中产家庭的生存状态着笔,描述了生活的全部可能性。有影评人写道:“……电影仿若是一杯蓝山咖啡,不曾波澜起伏,却浓郁香醇,甘、酸、苦完美的协调,更早已不是一种单调的苦涩,温情默默的倾诉,杨德昌对日常点滴出色的把控,将节制的情感汇成洪流,缓缓道尽着人生的真谛。”《一一》之前李安的《饮食男女》,之后的许鞍华的《天水围的日与夜》,它们都以细腻而柔和的笔触叙述着同样含蓄的我们的情绪,而均超过8.5的豆瓣评分,正是我们相信能够拍出更多这类作品的荣耀和底气。

如和风细雨沁入人心,让人在the end浮现之后陷入沉思。个体介意社会大流的侵袭,关注自己,思考更多与自身密切联系的现实主题,不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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