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志能的“不可思议”

发布时间:2017-07-18 10:12:00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但我却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显得更诱人,更美丽。我选择了人迹罕至的一条路,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互联网之路就是一条人迹罕至的路,因为它很难复制。

——汤志能


汤志能的“不可思议”

覃海慧



不可思议:网吧里长大的“好孩子”

黑框眼镜、些许凌乱的头发加休闲T恤,不善言谈却思维缜密,内敛得有点拘谨,你却又总能感受到他的待人以诚,这是笔者见到汤志能的初始印象。

生于1989年的汤志能出生在广州萝岗。“我们镇是广州最穷的镇,我们村最发达的是网吧,方圆1公里大大小小的网吧至少50个以上,这就是我记忆中童年的全部关键词。我小学二年级就开始去网吧,5毛钱1小时,1天至少两小时,纵使到了五六年级,我的周末全都在网吧里度过。”

回忆起这个,汤志能有点小郁闷。从小到大,父亲从不曾打算帮他买电脑。“直到现在我家也没电脑,我每次拗父亲买电脑,他就给我算账:每个星期给你15块钱,每天你可以上网两个小时,周末也可以随心所欲上网,一年50个星期,只花750元,但买部电脑五六千元,放在家里,你也上不了那么长时间。”于是,就衍生了这样一副场景:当班主任到网吧“抓人”时,同学们作鸟兽散,但汤志能纹丝不动,被抓住了要叫家长,他就认真地对老师讲,是父亲让他来的,气得老师连连摇头。

大概“书非借不能读也”,电脑亦如是。汤志能对电脑网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些烟雾缭绕的网吧里,荷尔蒙蠢蠢欲动的小男生们打架斗殴,吸烟喝酒,聊妹子逗乐子,在单调枯燥的学习之余,到网吧里吸取一点诡异的新鲜空气。但汤志能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网络书,“直到现在我都不会抽烟,也甚少喝酒。除了解决bug,其他的都没兴趣。”汤志能微微一笑。坐在那一张张简陋的木桌面前,逼仄的空间、破旧的鼠标,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沉溺在不断地编着网页、做着网站站长终究会抵达何方,但却在无数个昏黄的夜晚获得了接近目标的勇气。

直到现在,很多人都说汤志能之所以能成功因为他是电脑“奇才”,虽然他从来不承认。因为他13岁就开始懂得去购买域名做网站,初中期间最多的时候注册了七八千个,.com域名是首选,.cn、.net等主流域名是最佳备胎,然后就是注册一些了独具个性的域名。他的名字有个“志”,他就注册了无数个关于“志”的域名,例如“日志”“志气”“杂志”等域名,现在名声大震的杂志云网站就是15年前注册的。这些域名延续到现在,已经成了很大一笔财富,偶尔创业遇到困难时,他也会开玩笑地和同事说:“大家不要慌,实在不行我卖几个域名就可以发你们的工资了。”

注册了这几千个域名,每年都交几万块可不是一名小数目。但小小年纪的他就知道用卖域名来养域名,又知道靠建网站获取点击收取广告联盟的广告费。至今仍记得他初中时建网站得到的第一笔广告费。“当年的网站在谷歌联盟里点击广告赚钱,我记得那时候提现是西联汇款,有广告费后就用一个码去兑换,把美金兑换成人民币。由于年纪小,我没有身份证,就用我姐的身份证去兑换。”第一笔广告费是160美金。至今他仍记得他首次看到西联汇款兑换码那一刻的激动心情。

作家格拉德威尔在《异类》一书中指出:“人们眼中的天才之所以卓越非凡,并非天资超人一等,而是付出了持续不断的努力。1万小时的锤炼是任何人从平凡变成世界级大师的必要条件。人们称之为“一万小时定律”。汤志能说他十分相信这个“一万小时定律”,他说:“我根本不是什么奇才,我其实很笨,学东西慢得很,你不要笑我,至今我都不会装电脑系统,但是我对我喜欢的东西很专注,我相信我接触电脑网络的时间不会少于几万小时”。


不可思议:休学的“乔布斯”

如果说初中买几千个域名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谈到从高中到大学的两次休学,你又不得不为汤志能捏了一把汗。

汤志能虽然初中泡在网吧里长大,但文化课却没有拉下。高中的时候,考上广州的重点高中——广大附中,考上这个成绩要年级前二十名,他做到了。但上高中后,高一高二,他基本能坚持半上学半做网站状态,高三的时候,功课太多,没时间专心做网站,索性休学了。事隔多年提起这次休学,汤志能的感受是:我就是想做网站,所以休学了,拉了两个年龄相仿的同学就闯天下了。

年纪轻轻的他也过了一段赚钱如流水的生活,那时候流行电信广告,下载铃声就可以赚钱,汤智能很好地把握了这个网络赚钱的黄金时期,做了不少热门网站,一天就能进账十万八万,连续一个月打开账户他就会被自己的广告费吓一跳。

休学期间最后做一个项目是地图网站,类似于百度地图的东西,但没能做起来。汤志能回忆道:“休学一年多后,在做地图网站失败后我又重回校园。”他目标很明确,考上大学,而且考上的这所大学要满足三个条件:一、大学要在广州天河区,因为广州的互联网都在天河区;二、大学的门口一定要有网吧,而且要网络快;三、要凭自己的分数一定不能交学费。因为休学的那一天他就给父亲牛气冲天地说过高中后自食其力,他觉得自己该说话算数。

最后汤志能考上了广东省外语艺术职业学院,他觉得已经符合了自己的三大要求。上了大学,大干一场的帷幕也已经徐徐拉开。

大一才上了半学期,汤志能就又休学了。这一次休学,他做了第一次让他名声大振的网站——赶团网。至今百度百科关于汤志能的第一句介绍就是:汤志能,赶团网创办人。2010年汤志能组建创办,创业资金5000元。

赶团网整体上属于虚拟团购,但是在网站运营方式上做了创新。虚拟团购同现实团购的基本区别是消费者在网站上选定团购项目付款后得到一个凭证,凭此享受团购折扣,团购成员无需在现实中集中时间组团前往。赶团网模式为:一天,一次购买,一个城市。一天一个超低价团购项目,限时订购,限定最低团购量。这是一种网络虚拟团购网站的web2.0应用。其实赶团网最大的特点就是利用团购减少人均消费支出,使参与团购的网民获得更大的优惠。

说起做赶团网的团队,汤志能仍十分自豪。“赶团网是我一个人建的网站,建好后发展了30多个骨干,全部是大学生。作为大学生,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专业、经验、资金,有的只是满腔的热情和坚持的恒心。我和团队成员每天都是工作到两三点,然后七八点就得起来,每天都是睡地板。”

凭借着初中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和锲而不舍的韧劲,赶团网很快就声名鹊起,做了不到一年,就做到了全华南地区排名第一的网站。汤志能激动地说:“我当年做的赶团网,比美团早,糯米团购还没出来,记者采访的时候,是将我跟美团网CEO王兴一起采访的,我当时已经跟最顶级的团购的创始人站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但是,我基础太差了。”汤志能话锋一转情绪也随之平静下来,“2010年,王兴已经从清华大学毕业10年了,他所积累的丰富的经营管理经验和社会资源,远远比乳臭未干的我高出N多能量级。那时候还没有投资人概念,我们一群人去谈融资,别人开卡宴、宝马740,我是坐公交去的。别人对项目滔滔不绝,将美好蓝图描绘得绘声绘色,我却拘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互联网的速度是想象不到的,虽然汤志能的团购网站起了个大早,但却没能修成正果。一种商业模式在互联网的语境下很快就迅速复制,到2011年下半年,我国团购网站的数量已经超过了5000家。其中,不乏各大门户网站的加入,到最后团购几乎已成为互联网公司的标配功能。这就是当年的千团大战,而在万马奔腾的千团大战中,大多数网站很快便倒下了,诸如糯米、大众点评等存活至今的团购网站也要依靠BAT等巨头们的扶持。汤志能没能拿到融资,赶团网可想而知也死掉了。

卖掉了赶团网,汤志能解散了团队,形单影只地重返校园,将他的大学学业继续完成。


不可思议:一年网红了个“杂志云”

大学毕业后到现在,其实汤志能早已渐渐地成为了圈内的小名人,因为他做过很多热门网站,而且每一个基本都曾无限风光,但最后又由于各种原因不得不卖掉,包括分类信息网站、电影网站、购物网站,甚至避孕套网站等等。这可能是他这一批互联网创业者的宿命,快速地崛起、突围,快速地决了胜负,快速地迭代。但汤凭借着对互联网的热爱,每一次,他就像重启电脑,等待一个新的画面,然后一不小心却死机了,必须又重启。但每一次重启之前,汤志能总是小心翼翼地保存好了相应经验值,他一直坚信,终有一日能厚积薄发。

做“杂志云”网站,既是偶然也是必然。“我很喜欢看杂志,初中的时候就省钱买下了《商界》、《市场与销售》整整3年的杂志,另外,因为自己名字中有个‘志’字,和‘志’字特别有缘。公司所在的这条街,还叫做明志街”。提起做杂志云,汤志能似乎有很多理由。

至于决定做杂志订阅这个领域,最开始的想法,是想让买杂志的人可以免费看杂志。到后来逐渐发现杂志订阅方面的一些问题,比如一些同行做的杂志,消费者体验不大好,不能很好地跟上互联网发展的轨迹。所以他就想做一个可以为杂志爱好者提供订阅便利途径并有很好的服务的网站。

杂志云网站2016年1月开始做,时间很短,但业绩增长爆发惊人。网站1至9月,还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但汤志能和他的团队挺过来了,然后短短半年时间,杂志云网聚了万家杂志社和千万杂志用户,迅速发展成为目前国内最大的杂志报刊订阅服务平台之一。百度关键词“杂志云”“杂志”“杂志订阅”搜索已经位居前三。2016年底的业绩已经增长了接近20倍。说到杂志云的未来展望,汤志能信心满满地说,杂志云将来要做一个杂志行业的“滴滴”,让大家一说杂志就想到“杂志云”。

被笔者追问成功的秘诀,汤志能回答说,原因有二:一是我们的跑道跟别人不同,其实现在很多人在谈互联网思维,我觉得重要的一个思维就是要换道超车。其实,弯道超车是不大可能的,原来的传统的产业,老大还是老大,后起之秀你想超越老大必须另辟蹊径,互联网重新定义着这个世界,所以一切皆有可能,而成功的可能性来自创新了跑道。我们有自己独特的思考,走自己的路,发挥了自己技术的优势;其二,如果以前的商业秘诀是产品质量,现在的商业秘诀就是用户至上,为用户提供个性化服务。汤志能举了例子,买杂志就不得不说到邮局,在邮政买杂志,配送很麻烦,你无论在线上的邮政官网买,还是在线下的邮局订阅,送到用户手中,至少十天八天,一般通过平邮或挂号信邮寄,但是杂志云采用快递物流,两天就收到。另外,如果用传统的方式订阅,没有随时随地的电话服务、在线客户、杂志不能更换、地址也不能更改、更不可能退订,但是杂志云可以,他们能给用户提供更为人性化、便捷的服务。

汤志能说:“互联网是一项工具,利用互联网‘去中介化’,最直接的优势就是去除了中间环节,供需双方直接对接,节约了时间、人力、物力等多方面的交易成本,能够直接惠及交易双方。”汤志能对杂志云的前景十分看好,现在公司除了按年征订杂志之外,还刚刚开发好了一套投稿、选稿系统,正在推上市,以后各个杂志社想选稿,各个作者想投稿,就可以通过他们的平台直接对接。

其实很多人对汤志能执意进军纸质期刊这个大家都不看好的行业很不理解,对此汤志能却有一套自己的看法:“大多数人知道很多杂志停刊了,但很少有人知道同时也有很多新的杂志出版。目前很多新的领域都会有一些新的杂志出版,比如VR、无人机。很多高端杂志失败了,在我看来是因为他们曲高和寡,没有接地气迎合国内的情况。现在的大环境下,其实杂志种类没有减少,反而增多,活力还是有的,一些杂志的停刊并不会影响整个行业。杂志要更好地发展,既要发挥自己的优势,办接地气的内容,同时要有互联网思维融合发展。”

什么是机会?机会,第一种是看到别人没有看到的好的机会,第二种是看到别人没有看到的灾难,并且你把灾难消灭掉,机会就来了。这是马云说的话,汤志能对此十分认同。



不可思议:“互联网思维”与“伪互联网思维”

虽然汤志能很年轻,但是与其深谈,你会发现这位在互联网浸泡了近二十年的“老”IT人,比同龄人有着更为成熟的心态和更为宽阔的视野。他对现在很热的“互联网+”有着冷静而独到的思考。

“我觉得互联网就是工具,但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互联网+’,像买电影票,直接网络上买既方便又快捷,是传统方式的升级。像把外卖搬到网上,虽然是一个简单粗暴的动作,配送的菜、配送的人员没有变,但是有了网络就让一切都很方便,提高了工作效率,所以这些都会越做越好。但有太多互联网O2O的,像上门洗车,像水果送货,这个就有点伪互联网了,因为上门洗车,不是把洗车的办法升级,而是两三个人去你那,拿了一堆东西过去,既不环保也不高效,被服务的人得到的服务是以牺牲他人的时间精力和消耗能源得到的,它其实不是一种升级,反而是一种资源的浪费。……与此类似的就是伪需求,能量不守恒,这样的‘互联网+’不会持久。只有当你促进这个行业不断地向前,只有当你用新的生产关系替代了旧的生产关系,推动了社会的进步,才产生真正持续发展的力量。”

那什么是真正的互联网思维呢?数据的思维就是最重大的互联网思维,汤志能说:“互联网让现在的商业模式变了,是羊毛出在猪身上,就是雷军卖小米,其实他赚钱的不仅仅是手机,而是手机数据后衍生的小家电的钱。像我们卖杂志,也能获得宝贵的数据。数据的精准挖掘,太有价值了,我们可以通过用户购买的书籍知道用户的喜好。现在有骑单车群,练瑜伽群,辣妈群,老师群,篮球群,都是把这批人用一个共同兴趣和价值体系聚在一起,通过大数据能够帮助用户实现价值,更好满足人们个性化需求定制。我们通过杂志订阅、阅读,把相同兴趣爱好的人聚在一起。我们通过卖书这个动作,可能把一批买游艇的人聚集在一起;我们通过卖书这个动作,把一批喜欢武术的人聚集在一起;我们可以通过卖书,把所有喜欢登山的人聚集在一起……然后我们考虑挖掘其中的信息和机会,这个就是互联网思维。”

末了,汤志能感慨地说:“互联网太烧钱了,相对于其他传统行业,大家看着可能是发展得很快。但没有资本的推动,实际上它发展是很慢的,而且一旦错过发展机会,死的可能性也很大。但不管怎样,互联网的魅力难以抗拒。”汤志能提到互联网,脸上的微笑像湖面荡起的涟漪,已被某种美好满满地弥漫。他说他的目标是尽快地上市,得到资本的青睐后可以走向快车道,因为他希望在杂志云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推动杂志这个杂志行业向前发展。

汤志能喜欢美国罗伯特·弗洛斯特的诗: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但我却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我选择了人迹罕至的一条路,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互联网之路就是一条人迹罕至的路,因为它很难复制,需要创新。”这条路是否能走通,我们拭目以待,并祝福汤志能一路前行,一路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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